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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全国政协委员董协良:家族企业让我痛欲不生

日期:2018-06-01 人气:4844

来源:微信号:黑白记  作者:董协良

 【编者按】:

  几天前,朋友打电话说有一位老人想见我,说这个人叫董协良。

对于西安生活超过20年以上的人而言,董协良是这座城市里一位曾经的名人。他擅长医术,主攻男性科和不孕不育,他的医院和广播节目,以及各种宣传广告,在那个年代是这座城市里的一道印痕。

  作为一名写作者和城市观察者,也许是受财经作家吴晓波《激荡三十年》的影响和启发,我近年来一直在思索这样一个问题:当年西安城里那些风云一时的人物和品牌,为何后来大都灰飞烟灭? 是他们抛弃世俗,归隐了田园 ?或者说是他们被时代所抛弃遗忘,重归普通人的生活。或者是有其他的隐情或归宿?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我对这些人的如今都充满了好奇,对他们的故事都充满了探知的欲望。我甚至都想好了,如果有可能,我将来一定要给这批人写一本书,名字就叫《品牌与命运》。

前段时间和咸阳市的一位老领导聊天,从他口中得知,当年陕西商界的骄子来辉武如今滞留美国,可能暂时回来……505,绝对是三秦大地上的一部神话。

  就在我正思考这本书何时动笔时,怎么也没有想到董老先生会通过朋友联系我。

  让我第二个没有想到的是,董老先生说他见我的目的,是他最近在病床上有一些所思所想刚刚形成文字,让我看看有无价值。他还说,我的公号是他儿子推荐给他的。

  通过这些文字,我这才知道董老先生的身上这些年原来发生了如此多的变故。

  今天之所以向大家推荐这篇文章,主要原因是编者认为董老先生的反思对如今正在创业的朋友,和准备创业的朋友来说,有一定的参考价值。正如董老先生所言:希望我的教训能给后来者们以借鉴和参考……尤其是在全民创业风起云涌的今天。

  文章中也谈到了一些已经进入法律诉讼程序的家族纠葛,对此内容,董老先生表示对其内容的真实性承担全部责任。

董协良近照

  我是董协良,今年65岁,西安协同医院创始人。曾担任第十、十一届全国政协委员,第八届、第十一届陕西省政协委员,还先后任职中国性学会常务理事,中国性科学杂志副主编,九三学社中央医卫委委员等社会职务。

  受邀主持的电台《夜半悄悄话》栏目快20年,为一代人的性知识、性教育和疾病答疑曾做出些贡献。

  这几天在病床上看到第九届全球秦商大会在西安举行的新闻。作为一名曾经的秦商和创业者,由衷地感慨:创业不易!陕西这么多秦商今天之所以能走向全国、走向世界,这和陕西人忠诚、执着的优秀品质是分不开的,和陕西人勤劳、勇敢的进取精神是紧密关联的。

  二十多年前,我也曾是秦商的一分子、西安创业大军中热血澎湃的的一员。因为努力,获得了许多荣誉。

  套用如今时尚的话说:我也曾辉煌过!

  当年和我一起创业的人,太多后来被市场经济的大潮淹没。同时也有许多从西安走向了全国,甚至更远。这几年,躺在病床上的我经常在思考,同样作为秦商,作为比较早的创业者之一,自己为什么没有能走出西安?为什么没能走得更远?20多年的企业为什没能做出更大的规模?不仅原地踏步,而且还在萎缩、走向衰败。

  最近反思的结果是,除了个人的眼界、格局等客观原因,主要是在企业的规范管理上出了大问题。问题没能科学处理,不仅严重束缚了企业发展,而且还给自己带来了无穷尽的麻烦。

  在病床上敲打这些文字,目的只有一个:希望自己多年创业经验和教训,能给年轻一代秦商和创业者起到警醒作用——大家千万不要走我走过的弯路、错路!

  教训1: 创业不是玩命,身体健康更重要。

  常言道,想要创业,就要拼命的干活做事。但是我要说,有志于创业者,要从“拼命三郎”逐渐转为“劳逸结合”的健康创业者,因为,到头来身体健康比创业重要的太多。

  我77年毕于西安交通大学医学院(原西安医科大学医疗系),留校第一附属医院泌尿外科,1986年在第一人民医院创立了中国首家男性学研究室。九十年代初年辞职下海,创办协同生殖医学研究所,专攻生殖医学、不孕不育症。期间研究成果不仅获西安市政府科技进步奖、省星火计划等,还入选荷兰阿姆斯特丹国际第10届性学大会、法国巴黎国际第15届性学大会,受国际学术界的高度评价。在人民大会堂中国性学会10周年暨国际论坛代表我国不孕不育学科发表演讲获学术界充分肯定。直到现在,我可以自信地说,生殖医学技术方面仍是西安、乃至陕西该领域的标杆。

董协良曾是西安的一代名医

  共为国内外数十万余名患者解决病痛,患者遍布全世界21个国家和地区、国内遍布31个省市自治区,美名远扬,社会效益、经济效益的双丰收,各种名誉和光环纷至沓来,作为两届全国政协委员,曾被多位国家领导人接见。

  凡事总有利弊,鱼与熊掌不可兼得。数十年来,我几乎没有休息日,身体一直在透支,常年带病工作……最终数病并发,直到三年前一病不起,生活不能自理。

  在这里想对如今正专注创业,又满怀报负的年轻人们说一句:身体健康真的很重要,身体是一切的根基,你有再宏大的理想和抱负,总得靠健康的身体去实现和承载。这悲剧教训你们一定要汲取,千万不敢马虎大意。没了健康的体魄,所有的雄心都只能是空中楼阁。

  教训2:企业一定要现代化管理,纯家族化模式未来堪忧。

  我原来在公立三甲医院任职并担任省、市、院学科带头人,很体面且收入也不错。当时想挣脱束缚、把自己的所学所长更好付诸实践,开创出一片新天地,另外和当时国家鼓励和提倡民营资本进入医疗健康领域的环境政策也有关。

  创业本无错,错就错在了我专注专业不懂管理。不懂管理但又不愿意虚心向懂管理的人请教——自以为是医学专业人士,管理并不重要。这样的自以为是,让大量连基础教育都未完成的亲属陆续参与到了企业的管理和工作中——日后的结果导致这成为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人浮于事、胡乱决策、德不配位,甚至“吃空饷”的家属我一点办法都没有,因为都是骨肉兄长。当年医院经济效益很好,我虽然不希望这样的事情发生,但生性随和甚至有些软弱的我为了避免家庭矛盾,竟糊里糊涂地默认了以上种种的存在。

  有朋友曾善意地提醒,现代企业管理不可以这样的,“一碗饭的恩人,十碗饭的仇人”你这样害了自己也会害了他们。我当时不以为然,回答:我创业就是为了让家人们的生活过得好一些,如今医院效益不错,“肉烂在锅里”也没啥。

  我对亲友的纵容,最后演变成我的亲哥哥提出并威胁要送医院一半股份给他。

  我的哥哥是一名乡村医生,医院创办不久后处于帮带他的想法,把他和他的家人都从铜川农村带到了西安,逐步让他们过上了有车有房的富足生活。当时的想法很简单,血浓于水,不分彼此。

  由于其初期在医院工作,他掌握了医院许多外人不知道的“商业秘密”,包括医院在当时发展过程中的一些“原罪”,如果不答应其条件,我当时头上的诸多光环和社会地位就要受到严重影响。

  出于顾虑和私心,我违心地答应了哥哥的要求,签署了赠予股份协议。如今来看,这属于典型的感情用事,这样的感情用事为后来的兄弟反目和漫长的法律诉讼埋下了隐患。

  所以我告诫各位秦商和创业者,不看人品能力一味的任人唯亲是没有未来的,企业要想做大做好,一定要正规化科学管理。这样的教训我是用心中的滴血换来的。

  教训3:崇尚亲情化管理,但一定杜绝人情化管理。

  2014年我因一场交通事故危连锁反应出现后腹膜纤维化、炎性脱髓鞘等疾病,致使我卧床而生活不能自理,四处求医。家人为了医治我,不仅把多年积蓄都赔了进去,还借起了外债。

  因为身体变故不能坐诊(医院80%的病人都是冲着我来的),加之家族管理的弊端越来越严重,医院效益出现连续下滑。到2017年1月,因亏损巨大不堪重负,不得不申请了停业。

  哥哥见我大势已去,不顾情分即刻(2017年2月)拿着我赠予他企业股份的文书将我起诉到了法院,要求对医院股份甚至我的房产进行变更分割。

  一审法院判决哥哥败诉,根据明确证据事实认定他持所谓股份是我赠予的且没有变更至其名下,依我意愿可以收回,其无权继享。因其从未有过一分一厘的出资,所以不是合作协议。

  那一刻,我在对自己人生做反省和检讨的同时,非常感激这个世界上还存在着法律的公正,虽然我做错事,但法律还在主持公道。

  没多久事情突然出现了莫名其妙的逆转,在二审的西安市中级人民法院,法院无视其分毫未出资的事实、医院的个人独资企业工商执照和我个人房产证等客观证据,直接将案子来了个180度翻转,判我败诉……

  躺在病床上,恨自己当年不该办家族企业,我恨自己创业当年不该有“原罪”被哥哥当做把柄抓住,恨自己过于在乎头上的各种光环,而对威胁者做出不该让步的妥协,我恨自己没有听好友的劝说……

  但再恨自己,也无法改变二审的判决……我很委屈自己多年努力在做好人,为何会落得今天的下场和结果。很憋屈,很难过,被自己最亲的亲人如此折磨痛不欲生,如今法律也这样对待我,真的很冤屈,欲哭无泪。

  这一切都是家族企业、都是人情化管理带来的恶果!

  如今,我坚定地向省高院提出了申诉。申诉的目的不是为了钱财和资产,我想要一个说法,我不想含冤而终,我相信法律还是公正的。

  今天写下这些文字,我是真的想对正在创业的,和准备创业的年轻人说:千万要记住,企业管理是要崇尚亲情化管理,但一定要杜绝无原则的人情化。否则,保不准将来你们的结局会和我一样。

  我已经65岁了,如今的身体状况可谓已进入人生倒计时。虽然也曾成功过、风光过,但我不是一个好的管理者,因为好的管理者首先要自律,然后才能律人。

  我也承认在过去那个特殊的时期,在创业中做过一些违心的事,比如投机取巧,比如不严格遵照法律法规办事,比如顾及太多……

  如今来看,这些都成为我人生的污点和软肋。

  年轻的创业者们,创业初期与自己合作的人一定要做到“丑话”说在前头,先把规矩立起来。想要企业取得长足发展,规范化管理、制度化管理、合法经营太关键了。

  对我来说,这些是血淋淋的教训。

  希望我的教训能给后来者们以借鉴和参考,祝你们顺利、成功。

             董协良                  

2018年5月10日于西安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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